东丹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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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奉天逍遥】三春如一梦,幸与此生同

※霹雳首发糖,梗来自好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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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曾走过天涯,便不算真正领略到天高海阔,只存在印象中的无垠,待有朝一日如此安适地漫步神州大地,详尽地赏览这片江河山川,才知晓天涯路远,那携手浪迹的约定,也绵延得仿佛贯穿一生一世。

佛蕴炽了八苦,才造就这人世,苦境的人情事理,如是缩影,洪荒中一抹粟影行于天地,冥冥之中似有定数,又似无迹可寻,这一生到了最安平的时候,反而不真实起来,也唯有耳侧均匀的呼吸声,才令神思稍稍回转。

君奉天披衣起身,悄然的动作没有惊醒酣睡之人,窗透皓月正上西楼,清晖铺洒银霜,夜空却并不明朗,星光消隐,虫鸣息了,鸦雀也寂,凉夜的风,将最后一缕困倦也掠出脑海,顿时涌入了清明,其余的,皆用来盛放千百年的记忆。

从御命丹心君奉天到法儒无私,用鬓发覆雪的时间去炼就无私无情,一朝镜碎书焚,一切又回到了最初,压抑得太深,到头来成为最先藏不住的那一个。

大千世界,苍生如蚁,刻下了理想,许下了誓言,便再也逃不开责任,正如此刻行于江湖,却无时无刻不身处江湖,闹市幽巷,深山老林,哪存了无纷争之世?

幸武林英杰辈出,得以让隐者归山,游者逍遥。

“奉天?”正出神,却闻身后一声呼唤,只见神毓逍遥半卧床榻,半阖双眸犹带惺忪,“你怎么起来了,欣赏月亮吗?”

“嗯。”

神毓逍遥一愣,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,挤在他身边向窗外望去。

乌云蔽月。

“这兆头是要下雨,奉天你是真关心白天的行程,特意爬起来看天气。”

“睡吧。”

君奉天转身行至床头,拂落披上的外衣,躺在尚存余温的席上,自顾阖目。

月自云中现,下楼正西沉。

当曙光划破天际一线,神毓逍遥睁开迷蒙的双眼,发觉竟是一个大好晴天。

“天气预报不准,跟小默云一样爱诓我。”醉逍遥一甩点了点头,“但没影响行程,该值得欢喜。”

君奉天洗漱完,将正法负在身后,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,径自出门。

旭光柔和,辉耀万丈,拨开远处的山岚,一片黛青入眼。

离了客栈置身闹市,道旁铺陈早开,吆喝声声衬着笑靥如花,如这熹微温而不燥,每一分暖意都恰到正好,身侧经行的,是鲜少感受到的人间烟火。

所谓安乐,大抵如此。

自入昊正五道,他已隔世太久,久到遗忘了仙门所埋下的那坛酒是什么滋味,久到人事变迁,沧海桑田,那排烤着香喷喷的鸡腿的铺子夷为了平地,回想起来却不过一春一秋。

隐者心有闲云野鹤,游者怀拥山水风情,如这般投入到平常街巷,因烟火自欣,又该称为什么?

君奉天三两口吃完了包子,又在小摊喝了碗小米粥,看得神毓逍遥一愣一愣,他将手中的鸡腿试探着递过去,却见对方毫无犹豫地接了,快速而不失仪地啃得只剩一根骨头。

神毓逍遥看了眼手上另一只鸡腿,惊醒似的小心护好。

“下一处是哪里?”

冷不令丁一问,让正在与鸡腿奋战的神毓逍遥抬起了头,“奉天,我们昨晚才到这啊。”

“有问题么?”

“我就说一路走来哪里不对,你走的也太急了,还没来得及观赏当地名胜,也没吃到知名特产,你就要走,干脆天地行风飞完神州更实在。”

“我不反对。”

“你……你有够不解风情。老实说,你是不是见到当地无事太平,就认为可以启程到下一站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这哪里是游山玩水?分明是下乡视察,一定是最近风波频繁,将人都压得紧张兮兮。”他摇摇头,将鸡骨头随手扔开,醉逍遥一甩搭臂,挽上君奉天的胳膊肘,将他拖着前行,“算了算了,既然是同游,你也要照顾一下我的意见,这次依我,玩够了再走。”

君奉天侧首,便见袖子上多了几个油印,他眉头微蹙,终是轻声一叹,没有挣开。

那叹息轻微,神毓逍遥却听在耳中。

奉天逍遥多少年,他的心思,岂会不知?

行得匆匆,方才原因其一,余下的是担心来之不易的和平太过短暂,走不完这天涯。

他们背负着责任,守着奉天逍遥的誓言,厌了斗争,倦了武林,终得一朝天下太平,他们可以携手远游,但若一日神州再蒙灾劫,神谕正法必双双出鞘,拥着浩然正气,将众生护在身后。

这才是奉天逍遥。

他们正迎着东方,高升的耀阳有些刺眼,天蓝如缎,万里无云,自然也见不到云中鲸岛,却可透过那片明澈湛蓝,隐约窥见最初。

夜里乘风舞剑,月下双樽对酌,剑痕留壁,云涛无形,哪怕醉到一宵不醒,翌日共担责罚,留下少年意气,以及仙门津津乐道的传奇。

这也是奉天逍遥。

安乐相伴,灾劫不离,从少年至暮年,从青丝至白发,至苍茫易改,斗转星移。

三春三秋一夕梦,此生幸而与君同。
 
……
   
“奉天,你知不知晓一个定律?”

“嗯?”

“就是说两个人出去旅游,其中一个要负责来去盘缠,规划行程,研究哪一家烤鸡腿和叉烧包最好吃,哪一处景点最好玩,另一个只要当白痴就好。”

君奉天蓦地看向他,肃然的神色与眸中冷光惊得神毓逍遥松开手蹦出三步远,“奉天我不是在讲你白痴!”

却不想对方的目光依旧紧锁,看得神毓逍遥心里慌慌,他仔细一想,这一路走来,盘缠由奉天管理,客栈是奉天所寻,连遇上流氓混混山贼劫匪,也是奉天去解决。

当白痴的那一个,好像是自己哦?

关于龙子黑化

◆这集龙子黑得我快认不出了,但我还是要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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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侠之死,龙子黑化,可谓是海境线一个转折,打破了僵持的局面,也让局势愈发不可收拾。见道友讨论之时,谈到龙子对皇城的怨恨,将矛头指向鳞王,有些牵强,在此浅谈几点看法。

以我拙见,梦虬孙并没有恨任何人。在这场盗侠注定被牺牲的局里,他也许不知真凶是谁,但他却明白这个结果是必然的,而责任,他归咎给了自己。雁王道,他从未正视过自己的责任,一味地将希望寄托于他人,八纮稣浥道,害死盗侠的真正凶手是他。

在怀疑的种子种下后,梦虬孙依然选择相信,除了情谊,更多的是认为自己受困鳍鳞会,所能起到的作用远不如他人多,这不仅仅是相信,也是一种战略上的考量,常人常理。而相对的,他面对盗侠的尸首,脑海中回响着雁王的话,之前的种种想法一一推翻,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相反的极端。

他的确没有恨任何一个人,因为他能理解,但不能认同,正如当初常欣之死。未珊瑚,狷螭狂,他怒的是他们的欺骗,这点都能懂,暂不做发言。俏如来,砚寒清,他怒的是他们的保留,他可以一声声诘问,明明有能力,为何不阻止?但诘问同时他也理解,随即而来的便是无力——这里说得通俗和难听一点,如果因为他们有能力去做便该去做,那无异于道德绑架,这个逻辑龙子还是没有歪的。

在盗侠死后,他没有去疯狂地追究凶手,因为他明白这个局面是所有人推动的结果,任何一人都脱不开,更明白不论是盗侠还是他,早已身陷局中,必定走上这条路;在他人提起盗侠之时,他表现出异常的怒意,因为他的确将过错算给了自己,还有,不想面对那个现今已无多大意义的真相。

远浦三更收宝剑,平沙一夕怒虬龙。个人愚见,他的想法仍然很直接,便是将所有不安定的因素铲除,再行改变,做法有些偏激,但说不上对错。他选择走自己的道路,纵使被迫,但这条路上,至少有他掌控的余地。

【鳞纮】息

◆第一次发刀,轻拍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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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堆坟九仞,抽苗三寸,长悲最是黎民恨,问王鲲,几沉沦,鳍鳞不许江山困,天下靖平期遇春,醒,已忘本,昏,已忘本。

  
此处的墙壁,爬满潮湿的痕迹,蜿蜒着如扭曲的长虫,一直蔓延到最阴暗的角落,浸湿了铺陈的稻草,隐隐约约传来霉味。

石床上的薄席是新换的,八纮稣浥端坐床沿,双目紧阖,如在小憩,除却囹圄的一重铁锁,再无其他禁锢,观偌大天牢,只此一处有这般待遇。

他的腰身挺直,平静的面容说不上气定神闲,但也未见分毫悲观失落,正如一潭死水,不起半分波澜。

当脚步声渐渐响起,由远及近,缓慢而有序,沉重地踏在万里国土。他的眉头微微一动,依旧没有睁眼。

北冥封宇在狱前驻足,透过牢栏观其无波神情,两厢静默后,方沉声启口,“这场战斗的结果,相信你已有所耳闻。”

“皇渊……先你一步去了。”

八纮稣浥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,他幽幽睁开双眸,深灰的瞳沉作幽暗,化成一片无底深渊,无悲无喜,“所以,你来宣扬你的胜利么?”

“这不是胜利,而是一场浩劫的结束。”北冥封宇定定地看着他,“为了达成你的目的,牺牲这么多人,如今孑然一身,值得么?”

“若成,造就千秋盛世,万代传承,再多的牺牲,都有价值。若败——”八纮稣浥转了转瞳子,望向他,“黄泉之下,八纮稣浥亲自向他们谢罪。”

“那是最初。牺牲的人中,有你忠诚的下属,有信任你的朋友,以及你的至亲,当真正失去这一切,到如今,你仍是这般想法吗?”

八纮稣浥不答,北冥封宇静待半晌,最终轻叹一声,掺杂着隐隐的失望,转身离去。

“欲星移倒下之后,北冥觞,未珊瑚,梦虬孙,蜃虹蜺,北冥皇渊……”八纮稣浥重新闭上眼,“至亲至信,或死或叛,你北冥封宇,如今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。”

北冥封宇没有回头,也没有接话,身形看似僵了一瞬,随即快步离开了天牢。

 
昔苍白跪在紫金殿外,腰身与那牢中之人一般挺直,诸多事变,心境几经辗转,消磨了一身意气风发,年轻的面容镀上刚毅的棱角。

午砗磲几番相劝,面前之人始终如一块硬石,不言语,不动摇。

“唉,我是要讲多少次……王此刻不在殿内啊。”午砗磲敲了下自己额头,掩住满脸无奈。

“这是怎样一回事?”北冥封宇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。

“王啊,您可算回来了。”午砗磲宛如看到救星,忙迎了上去,“昔苍白想见王,微臣说王不在此处,他便跪在这,已有几个时辰了。”

北冥封宇听罢,目光当即移转过去,昔苍白早在他出现刹那就死死地盯着他,此刻视线忽然对上,反而一缩,垂下头去。

北冥封宇捕捉不及他目中情绪,行至他身前,对他伸出了手,“起来吧。”

昔苍白抬了抬眼皮,又低了下去,那只手空悬片刻便收回,“既然如此,便入内谈吧。”

昔苍白这才有了反应,待北冥封宇转身入内,他自地上站起,跟了进去。午砗磲张望了一下,留在了外头。

紫金殿旧貌未改,点滴华美镌刻着王朝的辉煌,肃静、空旷,只余脚步声回响,悠悠地荡起寂寥。

昔苍白望着他的背影,停住了脚步,“关于宗……八纮稣浥,我……”

“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北冥封宇回过头,“本王只一问,现今形势,你认为还有留他一命的可能吗?”

“如果你担心朝中舆论,我,来担。”

如果说这个年轻人有什么地方至始至终都未改变,那就是一身傲骨与倔强,即便连印在骨子里的东西都在开始消散,他仍坚持握住那捧流沙,直至最后一粒砂子消逝风中。

“这不是谁来担的问题。”北冥封宇忽地止住了话语,看着昔苍白倔强的面容,他感觉到,此刻任何关乎大局的解释,皆不能令眼前之人动摇,因此他眸子一阖,叹道,“你认为,回到现今的鳍鳞会,对他来说还有意义吗?”

只见昔苍白的双眸渐渐睁大,惊涛骇浪皆不可摧垮的一块礁石,开始出现裂痕,紧接着,像承受不住什么似的,晃动了一下。

俏如来、狼主与修儒这三个外境来客终于踏上离程,几位皇子忙于整备战乱后的诸事,便推了砚寒清前去送行。

一场风波结束。总有一些人要离去,再见不知期;也有一些人,就此谢幕,往后只在史册留下疮痍一笔。

当海境重归平静,息怒的浪潮懒散地悠荡在阳光下,粼粼水波镶接天边明媚的蓝,潜藏在深处的冷意仍未消散,勾缠着深绿发黑的水草,在渊薮舞动。

申玳瑁带来了狱中最新消息。

八纮稣浥未饮下送去的鸩酒。因北冥封宇事先有交代,不得擅动此人,所以在无人强迫之下,那杯鸩酒被搁置了。

“本以为这昔日的鳍鳞会宗酋,是个可以从容赴死之人,如今看来,也会畏惧于死亡。”申玳瑁说完之后,便见座上的王陷入深思。

北冥封宇对这个消息,似乎并不意外,对于申玳瑁的言论,他既没有赞同,也没有反对,最终以一句罢了令其退下。

当北冥封宇道出要将八纮稣浥押往洄森岗进行处决,众臣只是小声议论,当听到押送之人唯有昔苍白时,登时面色大惊,直呼不可。

昔苍白站在朝堂的幕帷后,冷眼旁观着群臣激愤,当初以未氏遗腹子之由将他迎回的是他们,如今千防万防于他的,也是他们,在这些所谓的忠臣眼里,他的本质,始终是那个站在鳍鳞会宗酋身后,只需其轻动言语便可为他十步杀一人的昔苍白。

如今他卸下了杀生刀,放下了求死剑,纵观王朝辉煌,四顾茫茫,却再也找不到,属于自己的那方寸土,那抹锋芒。

鸥翔浩瀚之上,鱼戏藻荇之间,透明的蓝像是水晶,折射出柔美的波光,附着在礁石上,潮汐动向乍变,湿风穿过岩岗,漫游于一片广袤。

双足踏在潮湿的泥土,隐隐浸出浊水,八纮稣浥迎风向高岗而去,昔苍白紧跟他身后,始终默然。

一如当初,却再也回不去,亦不愿再回。

纵使为其性命,不惜长跪紫金殿外,当再见故人,内心远不似自己所预料的平静,揭露真相刹那的陌生早已远去,此刻熟悉的面容映在眼里,彷如隔世,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腾,岁月润养出的温情一朝分崩离析,切割出的口子似被沙砾刮磨着,疼痛又难以愈合。

临近高崖处,一道身影等待多时,旁设一案双座,一壶两盅,八纮稣浥脚步未停,行出一段路后,他稍侧头,余光向后轻瞥,只见昔苍白已然驻足,无前行之意。

那个如影随形的少年,终究定格在回忆里,永不再现。

洄森岗的风,比以往任何时刻所感受到的都要喧嚣,或许是在冷冽中加了些许凄凉,因此风声也更似幽呼,如鸣一曲哀歌。

北冥封宇察觉他的到来,回过身,伸手示意了一下旁侧案几,八纮稣浥转眸看了一眼,随之入座。

他执起面前的杯盅,摩挲着质朴的纹样,他手指轻晃,漾动一域清波,凑近前来,可嗅到一丝清苦。

“是百里闻香。”八纮稣浥如是说道。

“是海境知名的苦茶,也是梦虬孙最爱饮的茶。”北冥封宇坐在他对面,说,“昔日雨相手持九锡冠节,前往鳍鳞会谈判,得鳍鳞会宗酋招待一杯苦茶。雨相言,那一口清冽,徘徊唇齿久久不去,那分苦涩,至今犹存心头。”

梦虬孙三字入耳,八纮稣浥眉头一动。他执盅轻抿,那苦味沾染舌尖,蔓延到肺腑,竟是难言。

“兴,百姓苦,亡,百姓苦。一杯茶,滴滴皆是百姓血汗,如何能不苦?”

“最苦莫过兵灾。”

“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
“到现在,你仍执迷你的观念。”

“不执迷,怎挡雨相舌灿莲花?”

“太偏激了。”

“是时事造人。”八纮稣浥抬手道,“你若对现状满意,又何必想着改变?”

“变法,不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,刮骨疗毒,非是适用于所有,政治不是赌局,万千子民不可随你孤注一掷。”北冥封宇起身离座,手负身后揽披。

“草莽有草莽的做法,一代王朝的初始,哪个不是战乱纷争而来?罢了,成败之后,再多争论已无用。”八纮稣浥握紧杯盅,话语一顿,眸光垂下,“你让苍白带我来此,就是想谈这些吗?”

“还有,将几位故人的物品,交还你。”北冥封宇说罢,挥手于案上,只见白芒闪过,三件兵器陈列其上。
古朴的纹路流转着莹莹光华,泛着独属于金属的冷意,如它们的主人,沉于冰冷地底,消磨一段洪荒,再无温度。

八纮稣浥全身一震。

阳关道,沌王斩,洞庭韬光。三口兵器皆出他手,皆赠重情交付之人,最后,亲手让它们染上滚烫的血液,铿然落地。

金属的冷芒似是刺痛了他的眼睛,他缓缓松开杯盅,而后,指掌紧扣成拳。

为何是洄森岗,他有点明白了。

这个交汇了乱流的奇异之处,令皇城、玄玉府、鳍鳞会据点三角鼎立的要塞,不仅是作为一个战略地点,更在此处,他曾对一人郑重道谢,意味深长的话语里,夹杂着惋惜与歉意,而后转身离去,身后只有一颗浴血的弃子倒在尘泥。

醒,已忘本,昏,已忘本。一棋牵动乱局,他走在最前方,自此不能停止脚步,不容自己回头。

一口阳关道,大道未现,却已以骨为基,以血浇筑;一把沌王斩,曾斩王途,曾劈混沌,之后,永堕混沌;一柄洞庭韬光,悄沐云泽,养晦生息,一朝光华黯淡,洞庭永眠。

八纮稣浥手指缓松,抚上锋芒,金银相汇,平添冷光。

“还记得本王那日的问题吗?”北冥封宇背过身去,迈步走上崖边,迎面的风掠起衣披,一代王者的身影,在旷然处尤显孤寂。

“牺牲一切,换得孑然一身,你问我是否值得。”八纮稣浥的手指移到洞庭韬光时顿住,将它执起,“这个问题的答案,现在还有意义吗?”

只闻一声轻叹,幽幽消散在空岗的寒风中,随后是长久的寂然无声。

忽而一道细微的轻响,从胸前传来。

八纮稣浥垂首,便见那常年所捧的晶石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痕,渐而扩大蔓延开来。

细碎的光划过他眼底的灰暗,坚硬的矿石一瞬瓦解,如崩塌的冰山落入无尽汪洋,摔碎的晶蓝,染上了潮泥的污浊。

更长久的寂静萦绕在二人之间,此时潮向再变,瞬间呼啸的风在礁岩呜咽,徒增怆然。

“你的心中,想必一直都有一个疑问,分明是同般理念,为何会走上不同的路。如今成王败寇,八纮稣浥在历史上,不过一介逆贼,该轮到你北冥封宇,实现你的承诺。”

“若我魂有灵,会见证你的路。”

北冥封宇听到八纮稣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掺了些许不易发觉的疲累,末句语调一扬,镀上几许刚硬,他回头,正见八纮稣浥握住剑柄缓拔,铮然出鞘的寒光映亮了一片深渊。

平静的海面突掀风浪,远方天空渐翻墨云,透明纯粹的蓝笼上暗色,海鸥低徊远去,浪涛拍打礁崖,以卵击石的撞击,令白玉散作碎珠。

潮涨沙岸,激浪席卷扫荡,掠走搁浅的鱼,吞没散落的鸟羽,如捕食的巨兽,饕餮后沉潜海底。

昔苍白从停步开始,便像根木桩钉在原处,直到北冥封宇抱着一具已失温度的躯体走近前来。那怀中之人,面容平静。

二人视线相对,北冥封宇启口问道:“你会怨本王吗?”

昔苍白摇摇头。

 
“他,也累了。”